2009/7/19

今天,我靜靜地與自己聊天,心靈的窗口不知不覺重開了,似乎是大地回春呢。

在那個特別嚴寒和漫長的冬天,我冬眠了,也本能地關上了門戶,免得著涼;雖然偶爾還是避不了風雪的吹襲,然後發了一個又一個的惡夢。永不止息。很累。不知道現在是在夢中還是人間,但我看見小鳥在走廊盡頭的小樹上築巢——在石屎森林中竟然會有小鳥築巢,牠們信任小樹,也信任大廈裡的人——是神蹟嗎?這時候,我才知道,窗子打開了,春天也來了。小鳥誕下了兩隻小小鳥,現在小小鳥與小鳥爸爸小鳥媽媽幸福快樂地生活呢。我祝願牠們一家永遠幸福快樂

不過,當我看見小樹下還未完全腐化的冷死了的枯枝,還有發黃了的枝頭剛長出了的新芽,我知道冬天曾經確確切切來過。記起了,那是百年旱見的雪災——只是當四川大地震發生後,雪災就變得微不足道;然後當大地震帶給人們的悲痛與感動都慢慢淡忘然後是華東水災然後是奧運,然後,當然再沒有人記起了雪災。

而我,一度剩下的亦只有夢魘中的影像。

直到小小鳥一家飛進屋裡,把我喚醒了。

我張開眼睛,望著牠們,先是雀躍,後來竟然不能自控地哭起來。原來我已不知不覺流浪十多個年頭,直到遇上雪災,然後昏迷。小小鳥,我是多麼多麼的羨慕你,你有一個家,也就有情感的倚歸。曾經,我流浪,然後陌生人變成知己;然後我以為自己回家了;然後他們說我麻煩,令他們沉重;然後負著傷再一次流浪,然後為流浪找到一個美麗借口:我是一個四海為家的神奇女俠;然後……直到那一次,我竟然昏迷了。

昏迷的感覺,其實不錯,除了夢魘時可能會四肢抽筋;大多時間,我靜靜地睡啊睡,睡啊睡,像一頭傻豬,還不時發出鼻鼾,睡得好甜。雖然有時我又會耐不住寂靜,刻意把自己叫醒。幸而睡意太濃,醒了還是再睡,才不用生病的你清醒地受苦。

這一次,卻不一樣,是你,是你主動與我對話。我真的許久許久沒與你好好地聊了,如果不是親耳聽見,我不敢相信窗子重開了。你告訴我,你羨慕小小鳥,你哭了。我想起了,前幾天那抽泣聲是何等淒厲,還有那幾次靜靜的飲泣聲,我都聽見。不過,那時我還在屋外,你沒有開門,我想你又是在造夢,就沒再理會了。原來,那時你已經醒過來了。這次,你見到我,就任意地說呀說,說個不停。你說H和J和T曾是你的家人,後來H和J都嫌棄你,剩下T,但T也累了。然後你找了D和C和M,你沒想過,與你相交不深的她們,說了幾句無意中傷你的話,然後你再次離家出門,再次流浪。你又說其實很久很久以前你就開始流浪,最初是N收留了你,後來是因為誤會和N的業主收樓,你和N決裂了,你就離開了N……你開始不斷說起流浪的故事,當然吧,當中不乏驚險、樂趣……不過一再流浪尋見家家庭溫暖決裂離家出走,你真的太累太累了。最後,你在那年冬天,在街上走著走著,然後遇見了雪災,就昏迷了。在夢與醒之間,你知道T為你找了一間屋子。你關上了門,就開始冬眠。從此,我再找不到你了。

太好了,春天終於來了。你說你的身子還很虛弱,還要多睡,現在你也不會像流浪時一樣,永遠不為自己關上大門。不打緊,其實看見你能一個人好好生活,我就知道,你比以往強壯得多呢。我也相信,不久將來,你會再請我來到你的屋子。我們不會再次成為陌路人。

還有,你說打算和T組織一個新家庭,現在你們已找到了新房子,你還常常煮飯給T吃,也少了在街上流浪的習慣(身子不好就千萬不要流浪了,危險啊!)。你又說你還需要時間減少對組織家庭的恐懼和慣性流浪。這真的太好太好了。放心放心,我對你滿有信心。以前,你常說要對人有信心,又說重新得力是人的本能;你要給空間自己實踐所信啊。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讓我們,還有小小鳥一家,好好享受明媚的春天吧。

——寫於二零零八年六月二十二日,我正望著當年的我,默默微笑。繼續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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